尊登夢遊

今次看FOI，簡直嘆為觀止，我和其他觀眾一齊站起來拍掌，直至燈亮了，掌聲依然不絕。這是我第二次在香港看表演時站起來拍掌，第一次是早前馬塞馬素的表演．

信逝才是一場真正的音樂舞蹈劇場，三種元素在這場表演中難得地融合得天衣無縫。台上的演出者同時是樂師、歌者、舞蹈員和演員，每個演出者均各有所長，既可獨當一面，又可互相配合；個個都是主角，又個個都是配角。

雖然只是以九一一事件為出發點，但發展出來的內容和題旨太豐富了，展現出的是一個胸襟廣闊的世界觀、宇宙觀。

一 個人在天使與魔鬼間痛苦地掙扎；一個 鐵鎚把所有人逐一撃倒；一個黑人誕下白人嬰孩；一個女孩還在為生命歡欣時，卻忽然倒進黑色的泥漿中苦痛不堪；各人爭著為一個啞巴當代言人，憑空為他說話和 編造故事；一個盲眼的美國拳套到處打人，原來是吐絲自縳；你們他們我們原來是同一身體上的不同部份，面對相同的命運；班班的血跡也可能是愛的開始。

我想大概不同的人會從這些意象中看到不相同的事物，但我想大家都會感動的。

毒死他們吧! 毒死所有防礙你奪得權力、財富和女人的人吧!

一個小人物 - 二流演員Oleg - 策劃毒殺紅杏出牆的妻子Kate，竟引出了整部歐洲下毒史來。Oleg 還有幸和一班下毒高手共晉晚餐，席上彼此較量誰的下毒本領最強、誰毒害的人最多。Cesare Borgia是當中的表表者。

你怕死嗎？殺得人多，自己也會被仇殺。下毒高手開始細說自己的遇害經過。

Cesare 是中伏身亡的，然而他騎術精湛，策騎的又是千里名駒，他大可逃命去，他選擇留下來，只是為了尋死。

有人敬佩他、畏懼他、妒忌他、仇恨他，只是沒人愛他。

未成名前，Cesare 應父親的召喚離開荒野時，他清楚知道，名位、權勢和財富在前路上等著他，但當他回首細看那片荒野時，他真想永遠留在那兒。

Oleg 最後只在舞台上演譯Cesare，現實生活中他只繼續當個小人物，一切只是頃刻間的狂想。

Karen Shaknazarov的風格和畫面色彩都近似Fellini，開首隨意天馬行空，到結尾時觀眾才恍然大悟, 原來所有細節都與主題緊密相扣。

2002年9月25日

一九九零年伊朗北部大地震後，導演帶著兒子上路去找《踏破鐵鞋無覓處》片中的兩名小演員。沿途遇上地震後的生還者，以不同的形式繼續他們的生活。

家裏死了五十六個人，卻在地震的翌日結婚。家園毀了，只住在帳蓬內，卻還忙著安裝天線看世界盃。「我也在悼念我的妹妹和三個姪兒，但世界盃四年才一次。」死了的就算了吧，活著的還要活下去，哀傷痛苦又何用？

地震是神的旨意嗎？但神不殺孩子，亞伯拉罕的故事是最佳的辯證。地震只是一群餓狼衝入羊群中獵殺，不幸的死了，幸運的還活著。這樣的見解先由老人提出，然後再由小孩似懂非懂地重複一遍，成為影片中對地震的一種詮釋。

可愛的小孩子也看世界盃，也賭波，只是賭注不同。一個賭的是一個足球、一個單車，另一個賭的是一對襪子，一本記事簿。兩個同車孩子的價值觀迴然不同，後者卻教人心酸。

本來要找的人沒找著，只遇上兩個外貌與他們相似的小孩子，交上惡運的孩子處處皆是，難道因為當過電影的小演員就能倖免於難嗎？

路人告訴他前面的馬路有裂痕，不能通車，他還是要試試，結果發現那不是馬路上的一點裂痕，而是整座山峰的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。鏡頭下，一個人、一部汽車在氣勢磅薄的大自然景像中是如斯緲小。

破舊的汽車在極度峻峭的山峰上攀爬，好不容易上了大半山，然後死火、後滑，畫面很滑稽。男人抬著汽爐一步步走上同一個山峰，更教人敬佩。面對無法操控的命運，人也只能揹著沉重的包袱一步步向前走。雖然前面尚有無盡山路，走路的和開車的終究在互助下又攀過了一個山峰。縱然大自然有懾人的威力，面對生命的態度還是可以樂觀的。

地震又如何？只期待春風吹又生。

2000年7月14日